平静从容是有钱人的姿态,她并不知道,一个真正从底层挣扎上来的人,要计较那么几文钱,又为了避免在人前出丑露怯,是会如何紧张。
为难与挣扎,没经历过的人,根本装不出来。
周崇礼想到了自己。
他当年初入仕途,刚补了个微末官职,得知本朝文官亦有习射旧例,且可能影响考评时,是如何硬生生挤出所有闲暇,用借来的银钱,贿赂了老教头半夜开校场。
虎口磨破了,渗出血,粘在弓弦上,每一次拉动都撕扯着皮肉,指尖很快起了水泡,水泡破了,再磨出厚厚的茧,又再磨破,直至溃烂化脓,连握笔都钻心地疼。
手臂酸胀得抬不起来,肩膀仿佛要被撕裂,第二天依旧若无其事的去上值。
熬了几个大夜,硬是将拉弓的姿势与准头,练到勉强能看。
没有别的念头,仅仅是不想在同僚们或明或暗的打量中,成为笑柄。
她不懂,落魄的人,对那点自尊有多看重。
只是周崇礼想不明白的是,她若真是叶行简的妹妹,侯府千金,为何会愿意脱下罗裙,涂抹黄蜡,抛却京城的繁华与安稳,只身潜入这千里之外的吴江县衙?
对方是用了何等的筹码,才能让一个侯门贵女,甘愿深入虎穴,行此诡秘之事?
昨日与叶行简把酒闲谈,他言语间提及妹妹,虽有寻常兄长对幼妹的牵挂忧虑,但神色语气,不像知晓妹妹可能就在自己治下的吴江县。
那么,她不是得到家族允许而来的。
难不成她是逃出来的?
周崇礼看她,不像。
她坐在这里,虽然看似拘谨,但始终绷着一股劲,她是有备而来的,经得起查验的“宛平叶慕”身世路引,有人在为她布局。
只是,周崇礼依旧想不出,究竟是何等缘由,能让一个金尊玉贵的世家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