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福旦夕,人心若溃,纵未天崩地裂,江山根基亦自动摇!似他那等平日营营若豕虱、临难惶惶作鼠窜之辈,本当凌迟以谢天下。是先帝仁厚,只判了罢官流放。日后若再有这等蠹虫——”她目光扫过殿中诸臣,“有司当严惩不贷。”
“臣等谨记太后训谕。”
一番话吐出积年郁气,柳姮心神却忽地一动。
沈揣刀这宴席的排布与名目……细看之下怎地处处都像是往她心坎里递刀子?
“母后,往事已矣,何必再三追究?”皇帝放下手中调羹,语气平淡,“父皇当年曾教导儿臣,为君者当心怀宽仁……”
“为君者,当对百姓宽仁。知百姓所急,解百姓所难。正因如此,更该对百官赏罚分明!”
柳姮截断他的话,眉头都未动一下,只垂目看着碗中那颗贴了金箔寿字的无黄蛋。
“你父皇殡天时你尚是稚童,他的话你只知字面,未解其髓。朕亦告诫过你:天子高居庙堂,群臣便是你的耳目手足。耳目须聪,手足须听……体恤老臣、追封功臣,那叫宽仁;纵容罪臣、姑息奸佞,那叫昏聩。”
她语速平缓,字字却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
她的儿子亲政已七年了。七年里一举一动,她都看在眼里。
善权术,好党争,更贪虚名。
为了史册上那几行“明君”赞誉,他把历代圣主姿态学了个遍——却只学了皮相。
这满殿朱紫公卿、金玉冠带,哪个不是千年修成的人精?谁看不出这位陛下内里是几分成色?
可他们偏捧着他,纵着他,让他越发嗜名如命,越发惧怕在文人笔下落半点污痕。
一国之君,天下共主,竟畏首畏尾于古今刀笔……
荒唐。
柳姮心底蓦地涌起一股浊气,又随着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缓缓沉了下去。
她终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