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坚策马上前,看见的是祖茂圆睁的双眼——血沫正从额头的窟窿里汩汩外涌,浸透锁子甲的每一环铁扣。
他连唤三声,一声比一声嘶哑,最后那声已混着砂砾般的哽咽。
多年随他转战南北的影子,此刻在汜水关的阴霾下彻底凉透。
孙坚缓缓转头。
关墙的轮廓在他瞳仁里凝成墨线。”今日……”
他齿缝间漏出的字句让身旁亲兵打了个寒噤,“关破之时,寸草不留。”
黄盖的刀锋率先举起,韩当的吼声随即跟上。
八千人的咆哮汇成潮浪,撞上城墙又反弹回来,惊起远处林间的寒鸦。
天色骤然暗了,云层像浸透墨汁的棉絮沉沉压下,风卷着沙砾抽打旌旗。
城头的樊稠感到脚下的砖石在微微震颤。
他环视四周,守军们的脸在暮色里泛出青灰,有人正偷偷抹去掌心的汗。
华雄的首级没能镇住关隘,反倒像往滚油里泼了水。
他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这堵墙,恐怕要成为自己的棺椁了。
“将军。”
低沉的声音刺破恍惚。
樊稠侧目,看见张辽按着刀柄立在两步外。
年轻将领的眼窝很深,目光却像钉进城墙的铁楔,纹丝不动。
“末将请战。”
樊稠的视线掠过他肩头,投向关外黑压压的军阵:“敌军气焰正盛……”
“气焰盛时,脊骨最脆。”
张辽的嘴角极细微地扬了一下,像刀鞘裂开一道缝,“摧其锋芒,扶将倾之厦——这才是将军该做的事。”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石子砸进土里,“请下令。”
樊稠盯着他看了三息。
忽然抬手扯开颈侧的系带,将歪斜的头盔扶正:“击鼓!开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