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陈太医眉头紧皱,手下重新清理的动作放得极轻,“筋骨之伤,最忌反复。万不可再心急强撑,强行用力容易适得其反。这一来,前几日将养的功夫怕是白费了大半。今日无论如何,断不能再下地行走了。”
药粉洒在狰狞的伤口,谢清匀脸上却没什么痛楚的神色。他“嗯”了一声,垂眸静静看着腿上那一片狼藉,仿佛那皮开肉绽处不是自己的肢体。
等陈太医处理停当,他才开口,声音冷静得异常:“有没有什么效果好的祛疤膏?” 陈太医闻言,搭眼又看了下那伤口,几处较深的裂口像盘踞的蜈蚣,堪为触目惊心。
他斟酌着回道:“有是有。只是此非一日之功,且这般创面,想要完全祛除痕迹怕是有难度,至多令其颜色浅淡些,形貌平整些。”
“无妨,”谢清匀语气平淡,“用上便是。”
陈太医依令退下,屋门阖拢,屋内重回安静。
谢清匀靠在床头,目光缓缓逡巡过这间曾是他与秦挽知新婚卧房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他想象着当初的新婚夜,龙凤喜烛高烧,她是怎样独自一人,在这张床的边沿,僵坐着直到天光浸透窗纸。
他未能体察她想和离的真实原因,反因周榷产生了嫉妒和误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没能真正发觉。
谢府深宅的高墙、森严的规矩、无处不在的目光,对谢清匀来说是自幼呼吸惯了的空气。
然而,这座恢弘而森严的谢府高墙,于一个骤然被抛入其中、无所依凭的女子而言,每一个门槛,每一句规矩,每一道落在她身上评估般的视线,都成了无形的樊篱,带来无处言说的窒息与格格不入的痛苦。
而究其根本,这根源何尝不是源于他自己?
择选冲喜人选时,谢家上下,乃至他自己,何曾想过被拒绝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