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在庄子上,”她开口,声音低沉得如同梦呓,“我做了个梦。”
吴嬷嬷屏住呼吸。
“我梦见桐丫头穿着大红嫁衣,嫁进了纪府那深院……”江云裳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眼前的烛火,看到了极其遥远而锥心的景象,眼中流露出几分罕有的、深藏的疼惜,“她过得很不好。像一株失了水土的花,一日日枯萎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副冰冷的棺椁……”
吴嬷嬷倒吸一口凉气,回过神来,连忙宽慰:“老夫人!那、那不过是个梦罢了!梦境虚妄,如何能当真?大姑娘福泽深厚,定能……”
“当真?”江云裳打断她,嘴角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目光终于有了焦点,锐利而清明,“是梦,却未必是虚妄。”
“今日桐丫头有句话,说得极对。纪家再是重诺守信,家风清正,可人心终究是这世上最易变、最难测之物。
“情深似海尚会干涸,何况这始于恩义、困于流言的姻亲?”她顿了顿,“天长日久,再深的情分也总有消磨殆尽的一日。
“若真到了那一日。纪家那深宅大院,反可能是吞噬她的泥潭。他们护不住她。”
她想起今夜孟玉桐的种种:与秦姨娘交锋时的隐忍与锋芒,在她面前剖析利害时的冷静与通透,立下赌约时的决绝与孤勇……
“她今日,”江云裳的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扶手,嘴角竟牵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兴味,“倒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行事有章法,看事也分明,胆魄更是不小。”
她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声音极轻:
“我倒是真有些好奇了,这一年之期过后,她究竟能不能赢下这场赌约?”
*
两日后,天清气朗,微风和畅。
正午的日光直直落在杏桃院的青檐飞瓦上,院子里升腾着股闷闷热气。
孟玉桐慵懒地倚在回廊檐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