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听使唤。发冠歪了好几次,那缕倔强的发丝怎么也理不顺,越梳越乱。
“啪。”
木梳脱手,磕在桌角,断了一根齿。
赫连渊烦躁地低咒一声,刚要弯腰去捡,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他一步,将木梳拾了起来。
“坐好。”
长孙仲书只披着一件狐裘,里头中衣系得整齐,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赫连渊一看到他,那一身压抑在骨缝里的躁郁火气便像是被泼了盆冰水,瞬间灭了个干净。他乖乖坐直了身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只收了爪的狮子,等着被顺毛。
长孙仲书拿着木梳,手指穿过他漆黑粗硬的发丝,一点点梳开。
一下,两下。
动作轻柔,只闻不疾不徐的沙沙声。
铜镜里,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儿。窗外的雪光透进来,把帐子里照得昏昏惨惨的,唯独镜台前这一方天地,如一场不被打扰的好梦,流淌着朦胧的静谧。
赫连渊望着镜中的长孙仲书。
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看着他抿紧的嘴角,看着他在晨光里几乎透明的侧脸。
“仲书。”
赫连渊忽然开口,喉结微滚,声音低得像怕吵醒什么,“等阿奇回来了,这仗打完了……咱们去北边的月亮湖住几天吧?”
长孙仲书手上的动作轻轻一顿。
“月亮湖?”
“嗯,一两日的路,不远。”赫连渊看着镜子里的他,眼神温柔,“那边冬天的雪景最好看,湖面结了冰,像镜子一样。到时候咱们在那儿搭个小帐篷,白天凿冰捕鱼,晚上……”
他顿了顿,眼角弯了起来。
“晚上我就抱着你数星星。”
长孙仲书抬眸,望进镜子里男人那双满是希冀的眼里。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仿佛能照穿黑夜,亮得让他心口微微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