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去岁冬天,直系巨头吴镇岳的猝然离世,这位曾历经浮沉、见证过丈夫最煊赫时代的将军遗孀,便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垮塌下来。往日里尚能勉强支撑的体面,如今已被连绵不绝的病痛彻底击碎。她原有的心悸旧疾愈发严重,添上了失眠、头晕、食欲不振的新症候,人迅速地消瘦下去,原本丰润的脸颊凹陷下去,眼神常常空洞地望着某处,裹在厚重的锦缎旗袍里,像一尊正在缓慢失去生气的、精致却易碎的瓷器。
这日午后,疏影轩内,吴灼正伏案演算一道高等代数习题,手边的《范氏大代数》摊开着,页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娟秀的批注。窗外掠过几声孤雁的哀鸣,更添了几分秋日的萧索。她搁下笔,轻轻揉了揉眉心,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心头。母亲的身体,是最近悬在全家人头顶的一片阴云。
脚步声在廊下响起,沉稳而熟悉。吴道时今日回来得格外早,神色虽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比平日更深的凝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去书房,而是径直来到了疏影轩。
“灼灼。”他唤了一声,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桌上摊开的数学习题,“母亲今日气色更是不好,我刚去请了保元堂的程老先生过来诊脉。”
吴灼的心微微一紧,立刻站起身:“程老先生怎么说?”保元堂的程老先生是北平城里有名的老中医,尤其擅长调理各种慢性虚损之症,他若神色凝重,情况便不容乐观。
吴道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那几株开始飘落黄叶的海棠,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程老先生诊脉良久,说母亲这是……‘忧思伤脾,惊恐伤肾,气血双亏,本元已损’。”他复述着老中医的话,“旧疾新忧交织,郁结于心,非寻常药石能速效。北平的秋天萧瑟,冬日苦寒,于母亲病体恢复,极为不利。”
吴灼屏住呼吸,等待着兄长的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