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德纯已在车上等候,他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口,只深深一揖,转身踏入漫天飞雪中。
几乎前后脚,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及伪“华北政务委员会”也派人以“慰问”之名前来窥探。吴碌早已得了吩咐,在二门处便将人拦下,言辞恭敬却态度坚决:“主家哀恸过度,精神不济,实难见客,还望海涵。”所赠“年礼”,无论包装如何精美,一律以“重孝在身,不敢受礼”为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滴水不漏。
灵堂里的白烛烧得正旺,吴镇岳的遗像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威严。供桌上的素点心摆得整整齐齐,最显眼处供着叁只酒杯——按照老规矩,除夕夜要给祖先敬辞岁酒。
吴道时焚香的动作很慢,青烟袅袅升起时,他忽然开口:父亲在世时常说,过年过的不是热闹,是规矩。他转身看向弟妹,如今父亲不在了,规矩更不能乱。
这话像是说给他们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吴灼看见他眼底的血丝,想起这些天他书房里彻夜不熄的灯,心里一阵发酸。她知道哥哥在查什么——那些父亲去世前接触过的人,那些看似巧合的蛛丝马迹。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父亲的遗像,沉默了片刻,忽然用一种极其平静,却蕴含着无尽风暴的语调,低声道:“父亲生前常言,‘??丈夫行事,论是非,不论利害;论顺逆,不论成败;论万世,不论一生??’。”
他微微停顿,侧过头,“如今…是论利害、论成败、论一生的时候了。”
她明白,他的悲痛从未消失,仇恨从未消减,他只是将它们…??炼化了??。炼化成了一种更冰冷、更坚硬、更可怕的东西。
子时将近,外面的爆竹声渐渐密了。
凌晨时分,雪下得更大了。吴灼扶着睡熟的小树回房,经过书房时,看见哥哥独自站在窗前。雪花扑簌簌地打在窗纸上,他的背影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孤直。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