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家祠堂蜡火通明,窗扉半掩,徐风吹入,摇得烛焰颤颤。女帝不仅修葺了昔日破败的贺宅,甚至亲自下令,将贺氏一门二十八口的牌位一一寻回,列于祖祠正中。
二十八口人,排得满满当当。
自从从青楼回来,贺南云便一直静坐于牌位之前,双目闔起,像是要将眼前的一切拒于视线之外。
时间在这里失了流转,倒似将她拽回往昔。
她记得年少时,长姐贺曼袖曾偷偷带她去过一次青楼,她只觉新奇,走马看花一圈,结果回府后,满身的胭脂水粉味藏都藏不住,长姐被母亲打得哭天喊地,二哥贺随安更是气急红了眼,揪着她耳朵一通责骂。
大爹爹心疼她,护在身前;二爹爹也低声为她求情;就连向来冷情的叁爹爹都斥了她几句。
那时热闹严苛,如在昨日。如今再踏青楼,也没人教训她了,只剩这冷冷一排灵牌,无人再替她挡半分风雨。
──满堂热闹,终成满堂孤寂。
「家主,青公子去山里採药,今日不回来用饭了。」明羽的声音从祠外响起。
霞色渐沉,贺南云仍未动,明羽心下忧惧,怕她身子支撑不住,见她久久不应,便又道:「家主,药已熬好,青公子吩咐过,得先用完饭再喝。」
祠内静悄无声。
明羽抿了抿唇,正徘徊着该不该闯入时,忽见一人影走近。
温栖玉。
明羽神色立时冷下来,语气亦不善,「温公子,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贺氏一门几乎因太女党而灭,温太傅当年又是太女党心腹,如此算来,温栖玉的姓氏,与这满堂牌位之上血字,并无二致。
温栖玉却只是望了一眼堂内,神情凝重。烛影下,一抹纤细背影孤坐,他声音低沉却坚定,「我来上香。」
「你说什么?」明羽以为自己听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