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他的审美是否过时,他的手还能不能重新雕琢那些精巧的部件、描绘那些绚丽的色彩。
因此在邺公书看来,原柏大多数时候是沉默的,他很少说话,只是睁着眼睛,安静地看着天花板,或者窗外,眼神空茫,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场濒死的经历和大量失血带来的虚弱,似乎抽空了他所有的情绪和力气,也让他身上那层坚硬的、自卫的壳暂时消失了,露出一种近乎原始的脆弱。
偶尔,原柏的目光会落在邺公书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解读的意味。有感激,有依赖,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无力。他不再是那个能掌控一切的设计师,也不再是那个能在隐秘角落肆意宣泄痛苦的“幻痛”,他成了一个连喝水都需要别人帮助的病人。
这种巨大的落差,对于原柏这样骄傲的人来说,本身或许就是一种煎熬。
邺公书想,他该给陈总那里再施加一点压力了。
住院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原柏的自尊心无数次地被拉扯。
他习惯了掌控,习惯了自己承受一切,习惯了一个人舔舐伤口。
如今,他最狼狈、最虚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暴露在邺公书面前——呕吐物、冷汗、无法自理的瞬间、病号服下瘦削嶙峋的身体……
刚开始原柏很配合,或者说,他虚弱得已经没有力气不配合。
但每一次邺公书自然地伸手扶他起身,每一次替他调整输液速度,甚至每一次将温水递到他唇边,原柏都觉得他的神经再一次紧绷。
“我自己可以。”等他恢复了一些力气,他总会下意识地偏开头,试图伸手去接邺公书递过来的任何东西,但颤抖无力的手指往往连杯子的重量都难以承受。
邺公书只是沉默地坚持着,等原柏终于放弃挣扎,或是脱力妥协。沉默像一种无声的谴责,更像一种温柔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