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珧看到那男人面无异色,挺立的肩膀却松弛下来,似乎心头放下了一块大石。他垂下眼帘,隐隐有泪闪现,胸膛中那团代表灵魂的光骤然黯淡下去。
江珧心想:这人类年纪已长,这次又不是他的孩子,估计以后更加没有机会了,想必十分失望吧。
两相对照,兴奋的溟海举起手中的卵,高声宣布:
“四海有新君了!妻主与我的孩子,定然是史上最有力量的王!海族兴旺有望了!”
他喜极而歌:
“君赐骊珠,明月入怀。
抟风万里,水击九垓。
绝云负天,星河为带。
图南展翅,逍遥万载!”
鲲鹏高亢的歌声绕梁不绝。如同掩饰情绪,高阳俯身下去,朝着溟海深深一拜,看起来像是恭贺他一般。然而江珧意识到,他其实是在向内室的瑶姬跪拜。那庄重缓慢的仪态,透着一股决然之感。
这就是背叛的关键一刻了吗?为何看起来像是诀别?
高阳的额头在地上逗留了很久,再次抬起头来时,眼里泪光已经消失,神态一切如常。然而在陆吾那能看穿一切虚幻变化的清澈眼中,这个人类胸膛中的灵魂骤然大放光明,变得更加璀璨耀眼,如同炼制神兵的白炽火焰,消金熔铁,无坚不摧。那是绝对的理性与冷酷,再无半点温情。
陆吾必定对这变化很迷惑,怔怔地看了良久。
悲喜交加,众生百态,跪坐在屋子一角的阿九则对发生的一切感到茫然。那名出来传话的老妇人悄悄走到门口,对出神的阿九低声说:“瑶姬大人唤你去说句话。”
他立即起来,跟随她走进内室。
梦中梦到此为止,迷雾再起,将这早已逝去的远古一幕遮蔽起来,江珧发现自己仍然坐在棋盘旁边。
陆吾专注地凝视着她,迫不及待地问:“你可懂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