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尖利呵斥倏然截断了甲板上越演愈烈的骚动。
徐副使一步踏前,眼睛死盯着张纭。
“仗着几分卜筮之术,竟敢在大典上装神弄鬼,妄揣天机,污蔑朝廷使命,更敢诅咒朝廷命官?!”他袖袍一甩,“来人!将这惑乱人心、大逆不道的狂徒给本使绑了,押下去!”
几名官卫队的侍卫应声而上,直扑祭台。
张纭面色苍白,手指不由轻颤,身子似乎要瘫软下去,却强撑着站住,等候提督发落。
“徐副使且慢。”
清冽女声平稳响起,气氛却并未和缓。
周副使神色平静地扫了徐副使一眼,随即转身,朝屏风拱手道:
“大人,此人言辞确有失当冒犯之处,然祭祀通神,卜者所言吉凶征兆,无论是否中听,此乃其本职。此刻若因言问罪,立加严惩,恐怕非但不能平息疑虑,反坐实了神明不悦之言,徒乱人心,于航行百害无益。”
她略顿了顿:“依下官之见,不若先将此人带下,讯后再行斟酌。眼下祭祀不可中断,当虔心完成,以安海神,亦安人心。”
最后四个字落下,连甲板上的窃窃私语也停了。
徐副使面色不悦,正待开口驳斥,就在此时,围屏之内却传来三声轻叩。
不紧不慢,敲在看不见的木质扶手上,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凛。 徐副使已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住。
侍立一侧的安顺海与老太监几乎是同时上前半步,只见那朦胧的身影朝安顺海所立方向略一点指。
老太监见状眼皮一跳,睇了安顺海一眼,终是躬身,默然退至一旁。
不多时,安顺海面朝甲板,扬声传话:
“大人有谕,周副使所言在理,巫祝胡言,动摇视听,本应重处。然值此祭海吉时,不宜骤动刑责,恐更触神忌,暂将其带下看管,容后详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