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绝对会有人接的。大财主这么说。然而他还是有几分紧张,直到过了一小会儿,电话那头响起一个男声来:“明珠毛织厂。您哪位?”
“我是恒发祥的。”石文德绷着嗓子说,嘿,你还真别说,他沉着声音说话,听着还挺有派的,他马上就没那么心虚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就热络了起来:“是,您三天前收到货了?真不好意思……耽搁了这老些天!有劳您体谅我们……就是这个尾款什么时候到啊?”
“尾款?”石文德举着那张小纸条——岁数到了,他有点儿老花眼了,那纸条几乎举到脸上了,“什么尾款!”
电话那头如人意料中的结结巴巴起来:“您、您、您什么意思?”很快,又变成了一种恼怒,“您可别跟我开玩笑!您的大订单,我们是加班加点做出来的,您——”
“哦——尾款呀。”石文德一边儿说,一边儿在心里头想,写这纸条的人真是料事如神嘿,“没有了!货我们压根儿就没收到,特来告知你一声。”
说罢,他眯起眼,看见纸条上的指示——
立即挂断。 于是他不顾听筒里的呼声,当然也没听清说的是什么,只“当”一声挂断了电话。
石文德的手仍按在听筒上。这时候,他那脆弱的良心似乎有一些隐隐作痛。只不过,一想到还剩下的钱,他就又安慰自己:人家那么大的厂子、那么大的公司,犯不着为了这么一桩订单斤斤计较——虽然这数儿……确实是大了点儿。他叹了口气,把小纸条犯了个面儿,又在背面找到了一串被摩擦得有点儿模糊不清的号码,再一次拿起听筒,拨了过去。
“喂?”电话接通了,石文德不知道自己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他改用两只手握着听筒,还四下张望,好像生怕别人听见看见,他正在做一桩多么大的生意——做成了,他就再也不用吃油条了,“我,我打完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