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浑身重重一颤。
他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那双灰暗、悲伤的眼睛里,亮起了些许的光。
护士怜悯地看着他,攥紧他的手:“这是我现在手上所有的现金,你拿着走。你的身份证,我一会儿去拿给你。”
安庭才看见,自己的手里多了厚厚一沓红票子。
“你爸妈不敢报警。”护士说,“报警一查,你所有的事情警察都会知道,到时候,你就有权追究他们的责任。”
安庭张了张嘴,呆了半晌,没发出声音。
喉结上下滚了几个来回,他终于沙哑地说:“你会丢工作。”
护士愣了一下,难以置信道:“你还管我?”
“你自己都什么样了,还管我?”她说,“监控没拍到你是监控维修的事儿,不关我事。你就放心地跑吧,我是护士,我不能见死不救。”
顿了顿,她又说,“如果你敢从太平间旁边跑的话。”
安庭麻木的双眼迟钝地在她脸上呆了很久,像个濒临没电的机器人一样,好半天才慢慢地低下眼皮,僵硬地看向自己的手,又看向她胸前的工牌。
【江小梨】
半夜十二点,漆黑的夜里。安庭背上旧得发白的包,慢吞吞地挪着脚步,从医院的太平间旁走了过去。
他的身影,终于隐没在黑暗里。
太平间算什么。
死人和鬼算得上什么,比得上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家吗。
撞上了鬼,他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安庭跑了,他打车去了火车站,买了一张纸质票。并没有指明目的地,他只跟卖票的工作过人员说,要最快出发的一趟。
春节将近,春运时节,没那么多剩余的票。工作人员最后递出来一张要坐十个小时的硬座,安庭窝在深夜的绿皮火车里,身上只有一件夏天时的短袖。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