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妙真走了, 肖静抬起头,盯着地上的水脚印罕见地恍惚了一下。
她把她带出去采访,教给她不少东西,怎么问怎么写怎么判断真假,但没教过她怎么在事事都论资排辈的体制里活下去,没准儿她让她以为搞新闻是纯理想化的,这次就算是补上缺的那堂课。
沈妙真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长安街越来越热闹了,除去浩浩荡荡的自行车海洋,偶尔驶过一辆京牌的黑轿车,从半开的车窗,能瞧见后座穿着深色中山装的干部正在低头看文件。
吱嘎——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下来等红绿灯,车厢里挤着十多个要去郊外上工的工人,他们扶着车帮站着,脸被太阳晒得黑红,绿灯亮了,卡车又吱嘎一下起步,有位工人卡了一口痰,差点儿吐到骑自行车的人的脸上。
刚要吵起来,卡车屁股后面冒出来一股黑烟,跑没影儿了,只剩骑自行车的骂骂咧咧。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沿街商铺的收音机里飘出来现在正火的那首年轻的朋友来相会,沈妙真现在才有种实感,她停下脚步,眯着眼睛看着太阳,不错眼珠,像是在和太阳较劲。
她不想让守着那部电话就成为她的全部工作内容,那要是有一天所有人都不打电话了呢,她干什么。所以谁扔给她什么活儿她都干,都接,棘手的,麻烦的,总之来者不拒。
但她帮老记者找背景资料整理采访笔记,甚至初稿都由她来写,但她的名字永远不见天日。甚至有回明明答应署她的名了,最后却变成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名字,他们总说,你还年轻,有的是机会,谁都是这样过来的。
但就算她已经这样了,坏事儿还是要找到她头上,因为她做得太好了。
对,就是她做得太好了。
她把那个平平无奇的、微不足道的小版面做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