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御史,出了名的难缠。
“他是张阁老的门生。”君瑜的声音很平静,“张阁老虽已故去,门生故旧还在。李成梁当年与张阁老走动颇多,我扳倒李成梁,便是打了他们的脸。”
“那……”
“让他们查。”君瑜淡淡道,“证据是真的,程序是清的。就算要查,也是查辽东那些经手的人,查不到我头上。”
“可是公子,”墨雨的声音更低了,“万一他们查到别的。”
舱内突然静了。
静姝站在门外,手心的汗浸湿了盘边。她明白墨雨没说出口的话,万一他们查到,潘君瑜是个女子。
这个秘密守了这么多年,随着君瑜官位越高,便越如履薄冰。从前她只是个翰林院侍讲,无人注目;后来戍边,天高皇帝远;可如今她是阁臣,是太子师,多少双眼睛盯着,一点风吹草动都会无限放大。
舱内,君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静姝从未听过的疲惫:“该来的总会来。做好我们的事,其余的,听天由命吧。”
静姝端着杨梅,悄悄退开。走到船尾,看着运河浑黄的水,久久不动。
“夫人?”春梅找过来,“杨梅怎不送进去?” “突然不想吃了。”静姝将盘子递给春梅,“你分给下面人吧。”
她转身回舱,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岸景。江南的绿意渐退,越往北,景致越显苍茫。就像她们的前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步步荆棘。
傍晚,船泊在淮安。君瑜处理完公文,回到后舱,见静姝坐在灯下做针线,是一件男子的中衣,月白色的料子,领口绣着细密的竹叶纹。
“给我做的?”君瑜凑过去看。
姝抬头,朝她笑了笑,“船上闲着也是闲着。你那些官服厚重,家常衣裳总该舒服些。”
君瑜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白日送杨梅,怎么不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