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头跪下的是陈演。
他的动作冷静而流畅,双膝落地的时候连袍角都没有褶皱。
“陛下,臣有一言。”
崇祯看着他。
苏骁也看着他。
陈演没有去看苏骁,只看着龙椅上的皇帝。
“周延儒罪该万死,臣绝无异议。但范家通敌账册事关重大,臣斗胆请问陛下,这本账册是何时所获,经何人之手送入宫中?”
崇祯没有马上回答。
陈演接着说。
“若这本账册是锦衣卫自行搜查所得,那应当走三法司勘验程序。若是苏侯爷从别处取来的,那来源是否可靠,真伪是否确凿,也需要查证。臣不是替周延儒说话,臣是担心朝廷办案的规矩被破坏。”
他磕了一个头。
“今日苏侯爷凭一本账册就能下前首辅的狱,明日若有人凭一本假账册就能下任何人的狱,朝堂岂不乱了套?”
苏骁没开口。
因为他发现不止陈演在跪。
陈演身后,六个文官先后跪了下来。
“臣等恳请陛下,将账册交三法司勘验真伪,未经勘验之前,暂缓处置。”
然后定国公徐允桢也跪了。
“陛下,臣附议陈阁老所奏。”
惠安伯王升跟着跪了。
跪下去的人越来越多。
苏骁数了一下,殿中已经跪了二十多个人,文臣武将勋贵都有。
朱纯臣本来就跪着,这会儿更是把额头贴到了地上。
这些人说的话各有不同,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这本账册不一定是真的,不能就这么用。
苏骁听出味来了。
他们不是在保周延儒。
周延儒已经完了,他们不在乎周延儒的死活。
他们保的是那本账册后面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