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自己的儿子,像一个老人看着自己家里的后辈。那柔和从他眼睛里透出来,柔和了他脸上的沟壑,柔和了他眼角的细纹,柔和了他抿紧的嘴角。
“第三,”他的声音也柔和了一些,柔和得不像那个杀了二十三年的杀神,“你给我老老实实躺下,让军医好好包扎。你这身血,再流下去,就真要去见阎王了。”
易子川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有一瞬,可那一瞬里,他眼睛里的火忽然熄了一下,熄成了柔软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绽开,有些滑稽,有些狼狈,有些像个孩子。那笑容扯动了他脸上的伤口,扯得他龇牙咧嘴,可他还是笑着。那笑容里,有温暖,有感动,有一种说不出的亲近。
“遵命。”他说。
然后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军医立刻冲上去,手忙脚乱地开始包扎。热水端过来,伤药敷上去,绷带一圈一圈缠上。易子川闭着眼睛,由着他们折腾,一动不动。
可他嘴角的那丝笑,一直挂着。
外面,欢呼声还在继续。
一阵一阵的,像潮水,像山呼,像千万个人同时在喊。那喊声里有哭,有笑,有撕心裂肺的呐喊,有压抑太久的释放。
夕阳终于沉下了地平线。
最后一丝红光消失在天边,夜色笼罩了边关,笼罩了营帐,笼罩了那队还在缓缓驶来的粮车。
可那一盏盏点起的灯火,把整片营地照得亮如白昼。
灯火映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映出那些笑,那些泪,那些劫后余生的庆幸,那些绝处逢生的狂喜。
粮草到了。
希望,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