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声响起。
那是集合的号角,呜呜的,低沉而悠长,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很远。
一队队士兵从帐篷里涌出来,披甲持刃,默不作声地列队。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只有甲叶碰撞声,只有战马的嘶鸣声。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年轻的脸,年老的脸,粗糙的脸,满是风霜的脸。那些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漠然的平静……像是要去赴一场早就约好的宴席。
周继盛蹲在黑暗里,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沉默的士兵,看着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长矛。
他忽然想起临行前兵部尚书说的话:
“边关那些人,只听夏茂山的。你去了,多看少说,别惹事。”
他那时候还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明白了!
帐中,夏茂山正要下令出击。
他的手已经按在了佩剑上,那剑柄被他的掌心捂得温热。他的目光扫过帐中众将,王虎、郑大牛、钱豹子,每一张脸上都是赴死的决绝。
“三军集合,”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今夜子时,随我……”
“报!”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那声音又尖又亮,像是要把嗓子喊破似的,硬生生把夏茂山的话截断了。
紧接着,那呐喊声变成了欢呼。
起初是远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像是风里飘来的回声。可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一样从远处滚滚而来,一浪高过一浪,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粮草到了!”
“粮草到了!”
“摄政王来了!”
那欢呼声如山呼海啸,铺天盖地,把帐外的北风都压了下去。无数个嗓子在喊,喊得声嘶力竭,喊得撕心裂肺,喊得像是要把这些天的绝望、恐惧、担忧一股脑儿全喊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