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奋勇陪孩子玩过山车的项目。
上了车,系好安全带,列车启动,施万里感觉都好。车平稳前行,缓慢爬升一个高度,直到停在高点,他才慌了神。闭眼是本能,大喊声几乎没有准备就从喉咙一冲而出,跟整车小孩子的尖叫声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谁更害怕。
一个俯冲,再一个攀升,坡度越来越大,几乎与地面垂直。这一次比方才更迅速,列车翻身而下,整车人都倒挂在半空,再如瀑布般悬落。风在耳边呼啸,施万里早被吓得魂飞魄散,眼睛都不敢睁。但他没忘,自己上车的第一要务是陪儿子。混乱之中,他感觉得到施予清紧紧搂住了他的胳膊,他没有再大喊大叫,死死贴住孩子的脑袋,故作镇定:“儿子,别怕啊,爸爸在!” 最后两轮大俯冲逐渐降低了强度,只剩一些小孩子兴奋的欢呼声。施万里也渐渐没了声响,只是跟施予清安静地靠在一起。
直到列车停靠,所有人解除安全装置下车,施万里才发觉自己双腿发颤。他强撑着难受,牵住施予清的手,跟着人群下了楼梯。终于落到地面的那刻,五脏六腑归了位,他一个人守着垃圾桶吐了出来。
那天,结束过山车项目之后,施予清没有再放开施万里的手。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玻瓶上清透的水珠,闪闪的,折射出太阳的光芒。
从茶室出来,太阳明晃晃的,刺得夏予清眯了眯眼。蓝花楹高大茂盛,像六一儿童节盛大又热闹的气球和彩带。天那么高那么蓝,云那么白那么软,坐在过山车上时,夏予清觉得自己离它们很近。其实,不过一瞬的幻觉,不论蓝天白云,还是施万里,他们从来都离得很远很远。
人们说:幸福的童年能治愈一生,而不幸的童年需要一生来治愈。
如果痛苦的童年记忆真的要用一生的时间来治愈,那么是不是人为地放大了痛苦,也刻意放大了加害者的影响力。夏予清用痛提醒自己,恨了施万里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