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折纸匠人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片梧桐叶。
老折纸匠人把那片叶子翻过来,背面朝上。
“你看到外面那些纸人了吗?”
温向烛点头。
“胭脂红的大娘,卖了一辈子花。每天早上去摘,折好,摆在摊上。第二天再去摘,再折,再摆。她不记得昨天卖过什么花,也不记得前天。她手上那块灰斑,我撕了七次,每次都长回来。”
他把帽子摘下来,
“雪白纸小孩,每天从他娘手里跑掉一次,他娘每天追一次。追到了,领回去,第二天再跑。他不记得自己跑过那条街。他娘也不记得追过。”
“靛蓝纸马上那个人,每天丢一粒月光结晶到老琴师的帽兜里。每天一粒,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弧度。他不记得昨天丢过,前天也丢过。老琴师也不记得收过。”
温向烛看着他手里的灰斑,没说话。
老折纸匠人把帽子放回膝盖上。
“你觉得她们活着吗?”
温向烛没有回答。
“活着。”他自己答了,“她们会笑,会哭,会拉二胡,会追孩子,会往帽兜里丢月光结晶。她们只是不记得昨天。所以她们永远活在同一天里。”
“所以日子是重复的?”温向烛开口。
“对”
“你每天都要把她们重新折一次?”
“对”
“为什么?”
老折纸匠人指了指脚下。
“王宫底下有东西。”
“褪色区的裂缝。”
老折纸匠人没接话。
“国王把自己折进了地基里。朱红的宫墙是她的胸腔,明黄的飞檐是她的手指,靛蓝的瓦当是她最后一片有颜色的皮肤。折了七天七夜,折完压平,夯实在裂缝正上方。褪色区停住了。纸人们手心的灰斑不再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