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雨又开始下了。 细密的雨丝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将李家老宅紧紧包裹。白色的灵幡被雨水淋湿,沉甸甸地垂在半空,像是一声无望的叹息。
灵堂内的火光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那影子交叠在一起,在晃动中,竟分不清谁是谁的依靠,谁又是谁的梦魇。
这一夜,李家的丧钟敲响。
喜凤躺在那张熟悉的宽大雕花木床上,却带不见她往日的半点安稳。她翻来覆去,耳朵里全是白天灵堂里那阵阵纸钱燃烧的“噼啪”声。
但最让她心烦意乱的,却是闭上眼后那挥之不去的田小草的身影。
那抹身影太瘦了,瘦得像一根在暴风雨里打颤的浮萍。
喜凤不由自主地想起她在火盆前战得笔直,却微微晃动的肩膀,想起她那截被粗麻孝布勒得红肿的后颈,还有那双总是盛满了悲悯,此时却只剩下空洞茫然的眼睛。
“烦死了……”喜凤暗骂一声,猛地坐起来,长发如漆黑的瀑布般散落在肩头,遮住了她那张写满了焦躁的脸。
马喜凤,你疯了吗?那个女人倒霉,不是你曾经最想看到的吗?来顺死了,这李家大院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天下了,你不是应该高兴得睡不着觉吗?
可她再怎么扯起嘴角,心脏那个位置,像是被塞进了一块生了锈的铁片,每跳动一下,就带起一阵酸涩的疼。
这种疼,叫恻隐。
它对于一直自私、骄傲并且目中无人的喜凤来说,简直是一场致命的瘟疫。
她鬼使神差地摸向了床板下的那个隐秘夹层。那里塞着一个用红绸布层层包裹的木盒子。
那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从公账上、从各种名目里抠出来的命根子。那是她打算用来去城里买房子生活的本钱。
她为什么要拿出这个来?她是疯了吗?她的过去与未来,都寄托在这一点钞票手上,她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