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着,什么是‘来假的’呢。人如果可以‘来假的’。人如果可以选择时代、家世、命途、相貌、心性,乃至生什么病…那倒好了。
只要不走夜路,就不会撞鬼。只要注重养生,就不得绝症。只要努力学习,就能上好大学。只要去好大学,就能找到高质量伴侣、做高质量工作,从此走上人生巅峰,摆脱社会底层。
什么?你竟走不成这路?那定是你自己出了毛病。不是懒,便是蠢。
可不是那样的。虽然教育体系一直是这么教的,但人不是那样的生物。人生也不是树形图,仅由‘是’或‘否’决定下一步。
人不伟大,人渺渺。人不强壮,人易折。由不得人挑选的,实在太多。莫说那些被命运捉弄的,就算无风无雨的,也有些天生便不善背书、不善勾心、不善谋生、不善与人交际。与这世道的法则硌着,怎么也合不进去。待到人人都说“你该为自己担干系了”的年纪,只见一片烟水迷离。惶然四顾,没个落脚处。
郑青山两岁那年,父母离婚。他爸是独子,硬把儿子要了去。要过去又不肯带,送到乡下的奶奶家。
奶奶家的墙上糊满旧报纸,因烧炕被熏得黑黄。窗框用图钉摁了块塑料布,风一来,塑料布就一鼓。风一走,塑料布就一吸。像老人咳嗽的胸腔,咯不出好动静。
乡村的冬夜,黑得像在缸里。年幼的他侧身而躺,奶奶隔着棉被拍他胳膊:大山儿,睡吧。
塑料布被鼓得哗啦作响,他听着害怕,说:奶,老猫猴子来了。
他奶嘴一努:啥来也不好使。妈了个巴子。
妈了个巴子,是奶的语气词。米饭糊锅了,妈了个巴子。扑克牌十二月摆不开,妈了个巴子。剩饭被耗子糟蹋,妈了个巴子。别的老太太炫耀孩子给买的手机,妈了个巴子。
后来他奶得了阿尔茨海默,没法再独自带他。那时也没这么洋气的学名,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