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还有她眉宇间化不尽的忧愁。所有的往事,快乐的,悲伤的,愤怒的,绝望的……都在此刻如海啸般涌现。
她如执念般想要的真相与公道,终于在今日,嘉靖四十四年正月初九,她走到了离它们最近之处!
项州于院中负手而立。他仰头看着楼上的岑镜,到底是含着笑意深深抿唇。他一双眸中的钦佩之色愈来愈浓,直至再不加半分掩饰。
他蓦然想起当初在明月山下山时,他和赵长亭的那段谈话。当日他听赵长亭的话,觉着他考虑得不太现实。可现如今,他忽地发觉,狭隘的人是他。这一路走来镜姑娘做下的所有事他都一一看在眼中。
初来诏狱时的冷静与专业,在江西时的勇敢与智谋,回京后的坚持与决绝……她就像一位手持喝棒的先生,无意间敲碎他过去理解男女身份的模具。她让他明白,总有一些人在这个世上,不会按照既定的模具去活。
他们看到了模具,选择走出模具,然后凭自己的智慧和信念,亲手塑造自己的模样。岑镜如此,厉峥如此,赵长亭亦是如此……与他们相比,其余更多的人,便好似神魂中被写下既定的话本,被话本推着走的人偶。浑浑噩噩,糊糊涂涂。从不知自己是谁,也从来弄不清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
镜姑娘的出现,以及后来厉峥的选择。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次让他看清,一个有血有肉的,真正的人,该是何模样!
项州忽地垂首,会心一笑。
他好像理解过去被他斥为混日子的赵长亭了。为何数年来,他总是不那么争名利,又总是将家人妻儿放在首位。如今看来,他不是混日子,而是知道是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去维护自己想要的。或许和所谓的聪明人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智慧?
或许,待此番事毕,他也该好好花功夫想一想,他是谁,想要什么?又该以怎样的方式,度过这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