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要说,其实早在他选择相信苏清方,跟着下山,离开那个代表最高权柄的祭台,就已经败了。他再不是言出法随的皇帝,而只是一个普通的、衰老的、失去护卫的老人。
或许还可以追溯得更早一些。程高祗的任命,定国公的处死,也可能并非全是他圣心独断,还有眼前这个儿子暗中引导、推波助澜的结果。
还以护卫圣驾的理由,向他建言多调派禁军,实际都是程高祗挑选的故交旧吏。
大获全胜的青年却微微颔下首,竟还称得上虔敬,“得益于陛下的教导。”
他已经当面不叫父皇了。
他其实也很久没夸奖过这个儿子了。
他们终究变成了苏清方口中唯剩恭敬的君臣。
皇帝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悲哀与愤怒,恨恨反问:“朕已是风烛残年,迟早要传位给你。昕儿到底年幼,难堪大任。你何必兵行险着?”
李羡双唇轻抿,默然稍许,却并不是在自省,而是在思考:这是否是皇帝的苦肉之计或缓兵之策。
可惜,他已经不吃了。
当皇帝将苏清方扣在宫中作为人质时,当他在朝堂上为微不足道的过失一次次出言斥责时,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此时这话?
李羡眉头微压,终于有了点悲怆,“就像,你不知道我会不会造反一样,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再重演一遍当年的事。”
不过是彼此逼迫着,走向预测的结局。
“你就不怕朕不愿下山?”
“那也不过是,死在叛军之手而已。”他语气有点轻飘。
皇帝愿意下山固然好,不下山也有其他安排。
皇帝太阳穴狠狠跳了两下,“你果然……一直在怨恨朕!恨朕欲死!”
“我曾经怨恨你,”李羡承认,又像更正,“怨恨你不彻查,让我蒙受不白之冤,让母后含恨而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