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李谊突然感到这些年他赎罪的方式,是多么可笑又自不量力。
此时此刻,他为面前这个孩子做什么,才能弥补他失去父兄的不幸分毫呢?
孩子瞧大哥哥看自己的目光,那么温和,又那么悲伤,便伸出小手拍了拍他的手,安慰道:
大哥哥,你别为我担心,在杀了李谊之前,我一定会好好习武,保护好自己。
。。。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空,却像是回声,又像是波浪,一层一层、由远至近,直到扑在李谊头上。
与此同时,还有那些望门寡女杀手的声音,那些晚年丧子的母亲声音,那些失去爱人的妻子声音
它们汇成一声声嘈杂又凄厉绝望的嘶吼,一个个万丈巨浪,一次次拍得李谊头晕目眩。
他们说:去死!去死!去死!
可在这浪头之中,最清晰、最贯耳、最分明的,却又是另一个声音。抑或是一双只能被听觉捕捉的眼睛。
那是母亲去世前的最后一句话,最后一个眼神。 李谊,活下去。
去死!活下去。
去死!活下去。
去死!活下去。
这两种声音像是阴阳的两极,又像是两个巨大的钟锤,将李谊来回地拉扯、反复地撕扯,直到他已经分不清这两种声音,到底哪个是真实听见过的。又说是两个声音,根本都是假的,骗人的。
要是那样的话,那这个世界都是假的
可此时此刻,李谊明明就睁着眼坐在马车上,身体还随着颠簸起起伏伏,甚至没有入梦。
可眼前的、脑海里的、心里的天旋地转,却把他狠狠锤入无尽的虚空,像是要拿全世界的黑暗和绝望来掩埋他。
那是无论爱与恨,憎恶还是留恋,都只有关亡人的虚空。
就这样斗转星移,日出月落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