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喷洒铁锈色的血雾,血雾弥散,将天胚浸染成炽烈的红,辉煌壮丽如同一首史诗。
她稍稍低垂视线,看到赭褐的山脉连绵在大地上。
每一块石头都长得不屈不挠,嶙峋,崎岖,锋芒毕露。倔强地扭曲着,像锈蚀的铁钉一根根一排排深刺进土地里。 橙黄河水潺潺流淌,看起来又重又稠,自黑色的火山岩上蜿蜒而下,拖出绵长的湿痕。
她还闻到一股古怪冲鼻的气味,像几百块硫磺皂硬邦邦地堆积在她鼻腔里。
……鼻腔?
她有鼻腔吗?
唐念试图摸一摸本该存在鼻子的地方,然后惊讶且释然地发现自己其实也没有手。
对了……她也没有眼睛。
眼睛消失以后,她的视力范围不再受限于人类那点水平视野和垂直视野,她突然变得能看清一切,在看清前面的同时,她也看清了背后,在目视左边之时,她也凝视着右边。上下左右不再是上下左右,方位的刻板区分在她崭新的全知视野里浑然为一体。
她听到一切,也嗅闻到一切。
陌生星球的风在她全新的耳朵里呼啸,陌生星球的气味在她全新的鼻子里恣肆。
她不再受限于笨重的躯壳,而变得前所未有地轻盈,犹如一团轻薄晨雾,轻盈到轻轻迈开腿,就跨越了数公里。
她追逐着下落的恒星,携带一股初生的新奇与气势奔跑。
山脉在她脚下铺展成道,山谷的河是积压的水洼。她跑过赤道,穿越干涸的海洋,纵身跃入极地的永夜。
她穿越背阴面的极寒,又融进向阳面的极热,二氧化碳与甲烷被酷寒冻结成黑冰平原,炽烈光照将盐晶沙漠映成了钻石的海洋。高温与低温像揉搓面团那样拉扯她柔软而富有韧劲的身体,时速高达400公里的超强风暴与随之而来的闪电刮磨她的筋骨。她时而膨胀,时而收缩,却依然潇洒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