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过不惑之年,眼看马上该成家立业的儿子就这么没了,就算再纳个年轻女子进门生一个,都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命守着他长大。
金得来刚刚才重燃起的一点雄心,思及儿子,再度悲从中来,眼中浊泪浑似抹不干净一般,连脚下的路也看不清楚。
等他扶着墙一路回到家中,又是冷锅冷灶,妻子米山山抱着一把剪刀满园子乱跑,吓得金丝千方百计地跟在她身后哄着劝着。下人都跑光了,没人来给金得来这个老爷做上一碗热饭,烧上一口热汤。
这一夜,直等到金丝把米山山劝好了,哄睡着了,才终于腾出手来,挽起袖子烧火做饭。父女两个就着一盏要灭不灭的油灯,默不作声地各吃了半碗酸萝卜下的素面。
金丝的袖子还没来得及放下来。她从小也算是娇生惯养,自记事起便没做过什么粗重活计。金得来和米山山夫妻两个,俱是下半城的苦出身,生生白手起家,养出那般一个十指未沾阳春水的娇俏女儿,心中不知为此自豪过多少回。
可此时金得来抬眼看去,在那油灯昏蒙蒙的光线下,也能看清金丝手上新新旧旧的疤痕和茧子。菜刀划伤的,油星溅到的,洗衣裳的冷水把那曾经削葱般的手指头泡得关节突兀,做不完的琐碎家务在那曾经不染尘埃的指甲缝里留下了洗不干净的黑泥。
这样的手,金得来最熟悉不过。他的祖母,他的母亲,他的妻子年轻的时候,他曾经在下半城的那些邻居家的妇人——穷人家的女人,都有这样一双手。
金得来的大女儿,他的掌上明珠,体体面面地活了二十年,终于还是沦落到了这样一双手上。
仿佛金得来这些年的奋斗经营,春风得意,都是一场虚妄,一场幻梦。
“丝丝,苦了你了。”金得来捂住脸,又哭起来。
金丝却只是顿了一顿,什么都没说。她神色自若地吃完了碗里的面。她没什么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