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影被叶影切得零碎。晨风拂过,叶片沙沙作响,却吹不散他眉眼间的沉鬱。
远处,巫族人正牵马前往魔界边境。
宓音身着祭服,骑在马上。额饰的细链与银片随着马步轻轻晃动。
行至岔道前,她忽然回头。
日光正好落在她眉心红玉上,亮得晃眼。她微微仰起脸,淡红眸子越过长风与荒野,像是在远远寻找什么。
可她什么也没有寻到。
须臾,她终于转回头,任由泪水滴落,轻甩韁绳,继续往前。
晏无涯坐在树上,始终没有动。五指紧紧扣住身侧树枝,粗糙树皮被他攥得裂开。
他喉间微动,像是有什么话堵在那里,压得胸口发疼。
他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若真站到她面前,若她抬眼望他,若她红着眼唤他一声,若她在他面前落下一滴泪,他便放不了手。
枝叶间忽有一缕极淡的甜香拂过。
下一瞬,一道纤细身影自树影间轻巧落下,衣袂擦过墨绿叶片,几乎未惊起半点声响。
晏无涯没有转头。
尾璃在他身旁坐下,一袭浅紫纱衣轻薄柔软,八条狐尾懒懒垂在身后。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轻声问道:「不去见她?」
晏无涯望着远方,淡淡道:「我好不容易,才逼自己替她选了一条活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不能在最后一刻亲手毁了它。」
尾璃望着远处那队渐行渐远的巫族人,沉默许久,才低声道:
「……我没想过你会让她走。」
晏无涯苦笑了一声:「我也没有想过。」
尾璃转头望他。晨光被枝叶割得斑驳,落在他侧脸上,将那张素来带笑的脸映得有些陌生。她想起那夜于西境外翻涌的紫气、魔藤、锁链,还有宓音破碎的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