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之中。
四周没有声音,没有光亮,没有任何可供依凭的支点。她悬浮于这片虚无之中,如同一滴落入深海的水,渺小且孤绝、无所依归。天地间仿佛独存她一人,又仿佛她才是这片虚无本身。
可与感官的冰冷寂寞截然相反的是——她的胸口,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块烧红的铁。
那块铁不断膨胀、发热、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与每一寸经脉。她能感觉到皮肉在焦糊,血液在沸腾,骨骼在炭化,可她低头,却看不到任何伤口,只有胸前那一处,隐约透出一点暗光,令她感知到灼痛。
那光像是活的,在跳动,在呼吸,在吞噬。
俞宁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是怨,那是恨。
一个声音,从这片灰雾的最深处响起:“上一世,徐坠玉将你捡回鹤归仙境。你那时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因是一缕离体的魂,奄奄一息。他低头看你,看了很久。”
画面在俞宁的眼前徐徐铺开。
她看见一座云雾缭绕的仙山。鹤鸣九皋,声闻于天。玉阶千重,直通霄汉。
她看见一个女孩躺卧于山门之外,呼吸微弱如游丝,她看见衣袂纤尘不染的师尊俯身,伸出手,指腹按上女孩细弱的腕脉,探了一瞬。
然后,他蹙眉,手即刻远离,目光再次淡淡地扫过她苍白的脸。
“仙髓之体,竟真是你。”师尊冷然地低声自语,半晌,终于将她揽腰抱起,只不过面露明显的嫌弃之色,仙鹤长鸣,他带着她,自踏云而去。
画面至此,骤然碎裂。
天道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终于撕破伪装的快意:“这就是你心中那个如兄如父,无私无求的好师尊与你初遇时的真实嘴脸!他捡你回去,不是怜悯你,心疼你,更不是为了救你,他只是为了你的仙髓,他一直在等待有朝一日你心甘情愿的自我献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