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佳辰一直认为,自己是基于爱才选择离开、成全。她的爱因主动放手和无私牺牲得到升华、如标本般定格在哀伤而圆满的一帧、永远不会变质或枯萎;自然,她与周从嘉的恩怨是非已随两人各自成家立业一笔勾销,日后有交集也是一笑而过,不会再产生情感纠葛。但是,自打探听到周从嘉就在几十公里外、与沉剑冰工作私交都来往颇密,雾蒙蒙又颇为危险的情感便占据了陈佳辰心间。
追溯往事时她难免臆想:如果当年留在国内、如果同周从嘉步入婚姻……无从验证、或悲或喜的种种想象,作为一组参考,使陈佳辰自然而然地反思起现实生活。她的状态,比不满、厌倦、鄙薄更为准确的描述是,事不关己般游离于客观上与她息息相关的人事。
她绝非饱食终日无所事事。除了教育小孩、操持家族内务,要分出不少精力维系同许维美这类人的友谊。这些事回归本质,多半是穿着漂亮衣饰同人谈天说地寻欢作乐、提供情绪价值,算不得苦差事,但也极耗人心神。
也许因为没有量化的绩效指标,她经常习惯性走神。肌肉记忆指引她直视对方的眼睛、微笑点头、柔声“这样呀”“然后呢”;思绪熟练地滑到真空地带,灵魂出窍般从第三视角思考:眼前这个人以及他说的话,和她究竟有什么关系?对方在乎我的反馈吗?
形形色色的人流水般来去,日子却像旧的。冠婚丧祭一样,三姨妈和五叔公一样,赵太太和钱夫人一样,今天和昨天一样,昨天和前天一样。如此一来,卧室整面落地窗透过的朝晖夕阴也失去欣赏价值。因为灵魂深处强烈渴望的不容抗拒的变故一直没有降临,明日复明日,她的绝望满溢到不可再对明天有任何期待。
错的自然是世界,是这群被异化却得意洋洋的空心人。然而在别人眼里,陈佳辰并不清高更非举世皆浊我独清,她如鱼得水般践行一切以利益为导向的生存规则,并受惠于此,充当起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