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闫玲玲走到一个穿短褂布裤的中年男人身边,他笑声很大很洪亮,从她的角度仰头看,能看见他咧开的大大的嘴里满口参差不齐的黄牙,还有一片卡在牙缝里十分醒目的菜叶子。
好耐性地喊了两声,那人竟然装作没听到?闫玲玲受不得这种气,抬手就要挥过去——
“咿呀!”
人没打到,她自己大头朝前跌个踉跄,倒在泥土粪尿填满的小路上像只花瓶似地滚了一滚。
闫玲玲“哇”地哭起来。顾不得形象,箕坐在原地嚎啕。哭声笑声锣鼓说书唱戏吆喝声乱嘈嘈一团,谁都不挡谁的道,真真是演绎来“各有各的欢喜,各有各的热闹”。
哭了许久。哭哑了嗓子,哭干了嘴巴。哭累了,她开始揪着袖子发起呆。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一件旗装。
打有记忆起,神州陷落,金龙折颈,迄今业已百年,国朝早不是那个赫赫威名的天下共主,门外的世界也不仰仗骏马神勇、匹夫英武。这个耄耋老人拖着巨硕累赘的身躯窝在鹿角椅上艰难喘息,藏在落了漆的斗拱檐梁阴影下,青紫浮肿的眼泡再也聚不了光。它就用这样一双蒙翳松弛的眼,居高临下,冷漠又警觉地望向遥远长廊尽头的一抹白光——从那扇被糅杂了硝石、火药和海洋味道的狂风吹破的朱红巍峨大门外,遥遥倒映展开来另一重全然陌生的景象。
对闫玲玲这辈人来说,陌生的才是他们所熟悉的。那些曾象征着权力、财富与地位的美好昭彰在新生的光芒下变得苍老黯淡。这是一个令人喟叹的形容。人们不会用它去描述一件前朝古董,却会加诸在所有留恋黄昏,那些死去的、即将死去的、或苟延残喘的尊贵的荣光之上。
察觉不到时间过去多少,闫玲玲休息够了,站起身拍了拍衣裤上的土,朝着不远一处傩摊儿走去。要问她意图为何?没甚么玄妙机关,只是安静下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