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竹马的情谊,成为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仰。他是她黑白分明的少年世界里,最亮眼、最温暖、也最坚不可摧的坐标。“要成为廷桓哥哥那样的人”这个念头不是选择,而是呼吸,是她衡量是非对错、定义勇敢与意义的唯一标尺,随着年岁增长,深深镌刻进她的灵魂纹理。
然而,许多年后的今天,在一个充斥着审查报告、窃听录音和冰冷交易记录的房间里,她才从那些被刻意掩埋的碎片中,拼凑出令人作呕的真相。
她奉若神明、用青春和热血去追随的廷桓哥,他的死,从来不是边境线上一次悲壮而纯粹的牺牲。
那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陷阱。毒贩的火力配置、行动路线的“意外”泄露、接应小组“恰好”的延误……所有的“巧合”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而推动这些“巧合”的手,来自她父亲书房里那部加密电话的另一端,来自那些与元家、与严家坐在同一张宴会桌上、称兄道弟的“自己人”。
他们算计他的忠诚,利用他的无畏,将他和他战友的热血,当作筹码,摆上了利益交换的赌桌。他倒下的那片土地,浸透的不仅是敌人的子弹,更是来自背后的、比毒贩更冷更毒的寒意。
信仰的基石,在一瞬间,不是崩塌,而是化作了一场无声的、巨大的爆炸。碎片不是落下,而是从内部向外,将她过去二十多年赖以生存的所有意义、坚持、甚至每一次因他而生的心跳与悸动,炸得粉碎。
原来,她穷尽一生想要靠近的光,本身就在一团更庞大的、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她以为在追随一个背影,其实,她一直看着的,只是一个被精心投射在黑暗帷幕上的、光辉的幻影。
可在知道这一切之前,对二十叁岁的严思蓓来说,掌心那把枪是如此真实,好像越握紧就离元廷桓、离她心里那个信仰越近。她收紧手指,金属的冷硬透过皮肤,仿佛在回应她胸腔里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灼热与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