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不再是之前翻涌着痛苦与疯狂的漩涡,而是一种深潭般的、带着歉疚与疲惫的沉静。这目光像一捧温度恰好的水,缓缓浇熄了薛宜心头那簇被愤怒、震惊、委屈轮番炙烤的焦灼火焰。
狂跳了一路的心脏,终于在这片突兀的平静里,找回了常规的节拍,沉沉地落回胸腔。她像是耗尽了所有激烈反应的力气,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避开了他那专注得令人心慌的视线,转而盯着自己交握在膝头的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奔逃时抠进掌心的泥污,掌心是被自己掐出的、深红色的月牙痕。
沉默在车厢里弥漫,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这沉默不再紧绷欲裂,而是充满了一种亟待填充的空茫。
良久,久到后座的谌巡都快以为这两人要原地石化时,薛宜才极轻地开了口。
“……好。”
声音很小,带着剧烈情绪波动后的虚弱和沙哑,但足够清晰。然而,这个“好”字吐出的下一秒,连她自己都未预料到的,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争先恐后地涌出眼眶,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不是嚎啕,而是某种堤坝终于决口后无声的崩溃。她哽咽着,几乎是语无伦次地,在抽泣的间隙里挤出一句完全偏离重点的话:
“后、后面……还有个谌、谌巡……”
这画面,在经历了之前枪林弹雨和剖心泣血的告白后,显得突兀又诡异,透着一股子荒诞的可怜,却又莫名有点好笑,她像是直到这一刻,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车上还有个彻头彻尾的“外人”,在听着、看着这一切。
瞿砚和显然也因为这急转直下的“重点”而怔了一瞬,随即,一直紧绷冷硬的表情,如同春阳下的冰面,无法控制地、一点点融化开来,露出底下柔软而无奈的内里。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心疼的笑意,几乎是下意识地,抬手,用指腹极轻地、迅速地擦过她被泪水浸湿的冰凉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