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方才讲这么多,就是要你知道,我从没忘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更没忘记如今这身锦绣,这碗安乐茶饭,是谁给我的。”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是你,我没忘。如果没有你,老子早死在河套了,我赵仲虎得一辈子记你的恩情!”说到后头,越来越激动,声音已如炸雷般响了。
语罢,他擎起碗仰脖猛灌,烈酒入喉,竟有半碗是泼出来的,喝完便将酒碗往桌上狠狠一磕,“喀嚓!”,碗底应声迸裂。
谢攸与宋长庚怔忡相顾,不知又是个什么情况,纷纷转头看向裴泠。
三人都看着她。
裴泠摇着手里的酒碗:“你想听我说什么?赵仲虎,少给我来这出。”
“不要你说什么,老子就是心里憋得慌!日子好过了,人心却远了!”说时,赵仲虎扯松衣襟,通通气,心里头还是烦,又抬手重重一拍桌面,酒碗震得跳起,“你就当我灌多了黄汤在发癫,休管,任老子撒会儿鸟性!”
又听得“咣当”一声响,裴泠也是暴脾气,扬手就把酒碗砸在桌上,酒水洒了一片。
“别在我跟前撒野喷粪,”她喝道,“再嚷嚷一句,趁早夹了鸟嘴给我滚蛋!”
尾音落下,死一般的寂静。
谢攸是被这番话惊到了,他自是知道她的脾气,却是不知她真骂起来是这般厉害。转念又想到先前自己醉后使性谤气那回,她却只叫他回自个儿屋去发酒疯,从不曾这样喝骂过他。两相比较,可见她待自己还是蛮温柔的。
一下子,大家都无言。这当口,船忽然停了下来。少焉听见搭板子的声音,而后便是一阵脚步,帘子被掀开,探进来一张白净的脸皮。
来者穿一身红贴里,脚踏白色麂皮靴,是宫里内侍的打扮。一开口,也是细声细气的。
“哟嗬,各位大人,这是在唱哪出?奴婢打老远就听见哐啷啷砸碗摔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