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琵琶弦一拨,小调儿一起,一曲《挂枝儿》奉上。
“熨斗儿熨不开眉间皱。
快剪刀剪不断我的心内愁。
绣花针绣不出鸳鸯扣。
两下都有意。人前难下手。
该是我的姻缘。
哥。耐着心儿守。”
词儿虽浅,在香菱嗓子里一转,出来便是缠缠绕绕的春丝。
此时南京城的天空暗了下来,金陵的夜正在悄然铺展。秦淮河上游楫往来,船家渐次点了灯笼,初时两三点,继而蔓延下去,终成一片流光,宛若将九重天上的银河拽来了人间。
各家歌妓亦咿咿呀呀唱将起来,似在与香菱应合相配,正是:九天仙乐落秦淮,化入烟波漱流月。
谢攸探出头去望,两岸十里,卷帘窗开,河房各户焚的香一齐喷出来。月色烟光下,女郎们身穿轻纱衣服,软媚着人,或杂坐露台,或凭栏远眺,头上都簪着鲜花。秦淮风过处,茉莉花香漫透一河烟水。
一曲终了,香菱将琵琶放倒搁在腿上,忽而执扇指向谢攸。
“阿姐哎,你看他背着你瞎望八望的哦,眼睛都看得直了,阿姐把他招子摘唠,看他还胡乱瞧人不。”
裴泠正坐着,谢攸站在她后头。她闻言并未说什么,亦未回头。他心里却是咯噔一下,连连摇头否认:“没有!我没有瞎望。”
“有有有!”绣楼上的姑娘们哄笑道,“我们都望见咯,你只管瞄对岸的小娘子撒,眼珠子都要坠到人家裙子上唻!”
“冤枉,冤枉,”谢攸极力辩白,“我望的分明是对岸贡院!”
“不看佳人,看才子?阿姐哎,那你倒更要多个心眼咧。”香菱以扇掩口,直笑得肩头微颤。
这壁厢谢攸是越描越黑,也不知话头怎叫她们引到这田地来,现在更是有口难辩,只得暗暗叫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