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傅振山看姜玉琴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队伍要开拔的前一天晚上,傅振山从怀里摸出一个铜手镯。
那是他用这次打仗缴获的子弹做出来的。
没有工具,他磨了整整三个晚上,别人都睡了,他就着篝火的光,磨坏了三块石头,手指磨出了一个个血泡,才终于磨出了一个粗糙的镯子。
他把镯子送给姜玉琴的时候,把手背在身后,蹭了蹭手上的泥和干了的血痂,才把那个镯子递过去。
脸涨得通红,半天憋出一句话:“没什么好送你的。”
姜玉琴接过镯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睛亮晶晶的。
她把镯子套在左手手腕上,大小正好。
“真好看。”她笑着说,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那个镯子,她一戴就是七十年。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第二天傍晚,雪停了一阵,又下起来。
傅振山站在那棵被炮弹削掉半边的老槐树下,看着姜玉琴从村子里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刚缝好的绷带。
她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的,辫子散了半边,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是白色的蝴蝶停在上面。
“我要走了。”他说。
她抬起头看着他,脸上没有意外,也没有挽留,只是笑了一下,说:“好。”
傅振山打过无数场仗,见过无数种死法,可以面不改色地在枪林弹雨里扛起一个伤员,但他不敢在她面前说一句“等我回来”。
他见过太多留守的女人。
她们站在村口,等了一年又一年,最后等来的只有一张阵亡通知书,或者什么都等不来。
他怕自己回不来,怕给了她希望,最后却让她抱着一个空念想,孤零零地守在这大山里。
他连承诺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