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营田使说了,这沟比命金贵。”
田埂上,林四娘正弯着腰,拿着竹片在地上插标记。
每隔三步插一根,竹片上则用炭条画着不同的记号。
圆圈是出苗正常,叉是返盐,三角则为需要补种。
她从东头走到西头,插了四十多根竹片。
“林营田使!”断指汉子跟在后头,递过来半个水葫芦,“来,喝口水。”
林四娘接过来灌了两口,把葫芦还回去,指着东南角那片地:“那块返盐的,今天再浇一遍沟水压一压。”
“记住了!浇完了用干草盖上,别让太阳直晒。”
“成。”
这些天来,还真没人再吵着要种粮了。
自打这苜蓿出苗之后,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片被判了死刑的盐碱地,确实能长出绿色的东西。虽然不是粮食,但活的就是活的。
几个原先骂得最难听的老兵,这两天开始主动守夜。
没人安排,自己把名字刻在木牌上,排在孙七和老赵后面。
有人把省下来的半块干粮塞给值夜的人,有人把破衣裳撕成布条,绑在保种区的木桩上防风。
在这北境,没人需要说什么漂亮话。
对于只需要活下去的人来说,活干着,人便就拢在一块了。
午后,林四娘在保种区给糜子苗浇水的时候,老赵突然侧过头,耳朵朝北边竖起来。
“有动静。”
林四娘手里的水瓢停住。
“马蹄声,不少。”老赵把耳朵贴到地面上,听了几息,“从北坡那边过来的,还有车轱辘响。”
孙七也听见了,他站在田埂高处往北看,眯着眼辨认了半天,脸色变了。
“是营田司的人。”
北坡上,一溜车队正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