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悬在笔尖的浓墨终于承载不住重量,扯断了与笔毫的连接,向下坠落。
纯白的宣纸上,瞬间晕开一圈不规则的黑斑。
徐子衿的笔悬在半空未动。
他手腕一沉,将那支狼毫笔拍在紫檀木笔洗旁,溅起几滴浊水。
怒气般拿起那张染了墨斑的徽州生宣,用力一扯。
嘶啦!
纸张破裂,他顺手将其揉成一团,抛向书案底下的阴影处。
漏断更深,书房内烛火摇曳。
案头那盏粗红烛的火苗被夜风吹得忽明忽暗,将徐子衿的影子在青砖墙上拉长。
他迅速地重新抽出一张新纸,双手抚平纸面,两块青石镇纸压住卷角。
指尖探向笔架,重新摘下一支紫毫笔。
笔毫浸入砚池,吸饱了浓墨。
横平竖直,撇捺舒展。
“格物正心论”。
五个大字力透纸背,墨迹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冷光。
徐子衿没有停顿,笔锋顺势下行。
他继续落笔写下破题之句。
“百年经学,务外遗内,碎义逃难,正心日远。”
十六个字,字字透着杀机。
这十六个字,要是一出,便直接切断了国子监那帮老儒的退路。
也切断了自己的路。
大乾朝的读书人,耗费百年光阴去死磕四书五经的字眼,却连最基本的农事水利都不懂。
徐子衿笔下不停,将这百年来的虚伪学风扒了个底朝天。
谢云婉站在侧前方的长榻边,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
“百年经学……务外遗内……”
谢云婉轻声念出这半句话,尾音带着无法克制的发颤。
这十六个字,堪比平地起惊雷。
她向后踉跄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