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抖。"
"我抖。"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低了。跟上次钓鱼那次一样。不大。
赵德山手抖这事我听说过。帕金森。前两年确诊的。不太严重,但拿东西的时候能看出来。筷子有时候夹不住花生米。
他从来没在别人面前提过。今天提了。
"赵厂长,抖的不止你一个。我认识好几个老师傅,退了以后手都抖。"
"我不是说别人。我说我自己。"
"那你跟我说这干啥?"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布袋子换了回手。
"你那个铁疙瘩。能帮忙测精度。"
"能。"
"手工做不到零点零二了。"
这话他说得很平。没有情绪。就跟你说明天要下雨一样。
但我听出来了。八级钳工,不,他比我高,退休厂长,一辈子跟机器打交道的人。说他自己手工做不到了。
"赵厂长,你抖的是手,不是脑子。脑子里的东西没丢。差的是手那一丝,但眼睛还能看到,心里还有数。"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你当年在厂里,手比我还稳吧?"
"当年是当年。"
"那你脑子呢?脑子里的公差表还在不在?锉刀角度还记得不?"
他没回答。但嘴角动了一下。
"我记得当年厂里评先进,你把我刷了。"我说。
"你那年精度差了零点零零一。"
"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
我们俩对视了一会儿。桂花又掉了几朵,落在椅子扶手上。
"视频是你儿子拍的?"他问。
"不是。一个想跟我学钳工的小伙子拍的。"
"小伙子多大?"
"二十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