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多。去小区花园坐着。

秋天的太阳不毒了。照在身上暖烘烘的。椅子上有点凉。坐了一会儿才捂热。

手里攥着个保温杯。枸杞茶。泡了两回了。水色淡了。但枸杞还在杯底沉着的。

花园里没人。就我一根。

桂花开了。甜甜的味道飘过来。不腻。闻着舒服。

闭着眼。晒太阳。

脚步声。

不是铁疙瘩的。铁疙瘩走路没声音。这个有声音。鞋底蹭地面的那种。拖沓。

睁眼。

赵德山。

站在我前面三步远的地方。

手里拎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的什么看不清。

他站那没走。也没说话。

我有点意外。赵德山这个人，八十五岁了，退休厂长，在小区住了十来年了。跟他打过的交道用一只手就数得过来。点头。嗯。偶尔一句"让让"。没了。

"赵厂长。"我先开的口。

他没接。站了一会儿。把布袋子换了只手。

"修零件那个视频。是你。"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赵德山说话就这样。不用问号。

"你怎么知道？"

"小周说的。社区群里发的。"

"哦。"

花园里风吹过桂花树，掉下来几朵小黄花，落在赵德山的布袋子上。他没理。

"零点零二。"他说。

"嗯？"

"精度。零点零二毫米。手工。"

"是。"

"多少年了？"

"钳工干了四十年。"

他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差点没注意到。

"手不抖。"他说。

"什么？"

"视频里。你的手不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