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头一大早就来敲门。嘴里嚼着油条。

"老王！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你的事传开了！隔壁小区都知道了！"

油条渣掉到地上了。铁疙瘩默默扫了。

"老王。有人想拍个视频。发到网上。"

"拍什么拍。修个东西而已。"

"不是修东西。是你的手艺。手工研磨零点零二毫米。七十九岁。你知道这在网上多火吗？"

"我不火。你火。少来烦我。"

"不是我说的。是赵院长跟区里汇报的。区里说这是基层养老服务的典型案例。建议拍个宣传视频。"

"宣传什么？宣传我修了三个零件？丢不丢人。"

"不丢人。国宝级手艺。工程师都鞠躬了。"

"鞠躬是他客气。别拿来当宣传。"

李头不死心。第二天又来了。

"老王。小周说了。视频不长。就三分钟。拍你锉零件的过程。不打脸不打码。就是你干活的样子。"

"我不上镜。脸大。"

"谁看你的脸。看的是你的手。手。懂吗？"

"我的手有什么好看的。皱巴巴的。老年斑。指甲还厚。"

"老年斑怎么了。那是经验的印记。"

"你少给我戴高帽。"

"真的就三分钟。小周自己拍。不用请摄制组。就她那个手机。你正常干活就行。"

"不行。"

"老王。你就当帮我一个忙。小周这个月的社区宣传kpi还没完成。你就当帮帮她。"

"她的kpi关我什么事。"

"你要是不拍。她天天来敲门。一天三趟。"

"她敢？"

"她说了。为了社区养老事业。她脸皮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