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拿起来放了六回。

每一回都是拨到一半。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缩回来了。

怎么说？

闺女。爸想把铁疙瘩换成你妈的样子。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第七回。

咬了咬牙。拨出去了。

嘟了两声。接了。

"爸？"

王娟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四十多了。眼角有了纹。但笑起来还是跟桂兰一模一样。

"小娟。"

"爸。怎么了？看你表情不太对。"

"有个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你说。"

张了张嘴。

"爸？你还在吗？"

"在。"

"那你倒是说啊。"

"小娟。周晓彤跟我说了个事。铁疙瘩。可以换形象。自费的。"

"换什么形象？"

"……换成你妈的。"

屏幕那头安静了。

王娟的脸没动。手里还拿着个苹果。切到一半。刀停在半空。

"爸。你说什么？"

"我说铁疙瘩可以换成你妈的样子。声音也行。周晓彤说有个项目叫亲伴计划。限已故亲属。全自费。标准版六千八。"

王娟把苹果放下了。刀也放下了。双手搁在桌上。

"爸。你想换？"

"……嗯。"

"你确定？"

"纠结了好几天了。李头都知道了。"

"李头知道？"

"他点醒我的。下棋的时候说的。"

"怎么点醒的？"

"他说桂兰要是在肯定说'换！多大点事！'还说让我别想三天了。想三天够了。"

屏幕那头安静了好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