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了。
桂芬出院了。回家康复。医生说恢复得还行。左手左脚还不太利索。
出院那天李头来找我。
"老王。评估员来了。评了。中度失能。小周说了,报百分之六十,一年自己掏两千出头。机器人下周到。"
"那好事啊。"
李头不说话了。低着头搓手。
"你又不高兴了?"
"我没不高兴。就是觉得别扭。我活了八十年,从来没让人伺候过。"
"桂芬是病了,不是你懒。下周到了你看看再说。"
"你别跟我扯这个。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
李头抬头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我家丫头上礼拜打电话了。说听说社区给老人配机器人。问我爸你是不是要装那个东西。我说还没定。她说爸你可要想好了。别让人家说你不孝顺,把自己的事儿甩给机器。"
"……"
"你知道我丫头什么脾气。她嘴上说不反对。但那话里话外的意思我听得出来。她怕街坊邻居说闲话。觉得她闺女不伺候亲妈。"
"所以你不装?为了你闺女的面子?"
"也不是面子。她在外地。一年回来一次。桂芬病了是我在跟前伺候。她心里不好受。我要是装了个机器人。她更不好受。觉得自己没尽责。"
没说话了。这倒是真话。不是嘴硬。是心疼闺女。
"那你跟丫头说了桂芬半夜翻身的事儿吗?"
"说了。她说爸那你累了我给你请个护工。"
"护工一个月多少钱?"
"……五六千。"
"你退休金多少?"
"三千八。"
"你丫头给你补?"
李头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