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陕北插队带回来的。快六十年了。
搬了六次家。每次都带着。
蹲下来。看那把锁。
铜的。氧化发绿。钥匙孔堵了。
"锁坏了多久了?"
"根据您的日历记录——半年前您尝试打开时发现锁芯卡死。此后未再尝试。"
"你怎么连这个都记?"
"我记录日常行为模式。您在储藏室停留超过五分钟时会记录。"
"你偷看。"
"不是偷看。您让我记的。入住第一天您说'你帮我记着点别让我忘了吃药'。我把这句话扩展了。"
"扩展到储藏室了?"
"扩展到全部日常行为。"
没接话。不想纠结这个。
木箱正面刻着一朵小花。歪歪扭扭的。桂兰用钉子刻的。那年她二十三。刚插队。在窑洞里无聊。拿钉子划着玩。
每次搬家李头都说"这破箱子你扔了吧"。桂兰每次都说"不扔"。
她走了五年了。箱子还在。锁坏了半年了。
"铁疙瘩。你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从未打开过。我没有x光透视功能。"
"那你搬它干嘛不问。"
"您让我搬我就搬了。"
"……行吧。"
"你帮我搬到客厅。"
"铁疙瘩。"
"在。"
"我修个东西。别打扰我。"
"好的。需要什么随时说。"
去阳台拿工具箱。打开。一字排开。螺丝刀。镊子。钳子。小锤子。润滑油。手套。
戴上老花镜。坐地上。对着那把锁。
八级钳工。一把铜锁。还能难住我?
"铁疙瘩。你能看清楚里面的结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