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
"咔嚓"一声。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膝盖就响了。
骨头磨骨头的响。
"又来了。"
揉了揉左膝,骨头里面隐隐的酸疼,像有根针在骨头缝里慢慢戳。
这伤是三十多年前在厂里落的。那年机床出故障,铁屑崩进膝盖,伤了骨膜。桂兰那时候天天给我熬中药敷,敷了大半年才好。
她说:"老王你以后可得小心,这膝盖伤一回落一回病根。"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啥时候听过我的?"
她说得对。我确实没听过。该干啥干啥,伤没好利索就回去上班了。厂里人笑我"王铁人",我那时候还觉得是夸我。
现在知道不是了。铁人也会老。
"桂兰,下雨了。你以前一下雨就腰疼,记得不?"
照片不说话。
"现在轮到我了。你那护膝给我留着呢,起了毛了凑合用。"
膝盖上裹着那个护膝,拽了拽。舍不得扔。
去厨房洗脸,路过水龙头——在滴水。
一滴,两滴。
"又漏了。拖了一个礼拜了,今天修。不服不行了。"
从阳台翻出扳手和生料带。绿漆工具箱磨掉了大半,里面的家伙什一件没少。
"扳手还是当年厂里发的那把,三十多年了还好使。"
蹲下来——
膝盖"咔嚓"一声。
"嘶——"
闷疼,像有人拿拳头慢慢揉膝盖骨。
忍了忍没站起来。拆密封圈,换新的,缠生料带,拧紧。手里的活儿利索,八级钳工的底子,闭着眼都能拆。
修好了。拧开试试——不漏了。
"手艺还在。"
就冲这一下,八级钳工的名头没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