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八岁生日那天,两件事我记住了。
第一件:长寿面煮坨了,蛋碎了,盐放多了。但一口没剩。桂兰活着的时候最烦浪费粮食。
第二件:社区敲了我家门,送来一个铁疙瘩。国家发的。长护险报百分之六十,一年自己出两千多。
我把它关了。塞墙角了。盖了块碎花桌布。
半个月后它救了我的命。
但那天我还不知道这些。
那天我只知道——蛋又碎了。
蛋液顺着灶台往下淌,我骂了一句,拿抹布擦了半天。
"他娘的。"
第二颗磕灶沿上,没碎,但蛋黄散了,流得乱七八糟。
我盯着那烂蛋黄看了半天。
"桂兰,你看看我这手。"搁以前桂兰磕鸡蛋,单手一敲,壳裂两半,蛋清蛋黄整整齐齐落锅里,连点碎壳都没有。她那手稳得跟钳工夹零件似的。
我这手呢?抖。
当年在红光厂,我八级钳工,锉平面误差不超过两个丝。那双手多稳。
锅水开了,抓一把挂面扔进去,搅了两下。面煮过了头,捞出来坨成一坨。
"又坨了。"
端着碗坐到茶几前,对着墙上那张照片。
"桂兰,又老了一岁。七十八了。"
张桂兰,六十岁拍的,暗红色外套,笑得好看,脸上有褶子但眼睛还是亮的。
相框我每天擦,五年了,一天没落下。
"你那碗长寿面,面条根根分明,荷包蛋金灿灿的,葱花一撒满屋子香。我这碗,坨了,蛋碎了,盐还放多了。"
旁边一杯茉莉花茶,早上泡的,凉了。
"但我不浪费。你活着的时候最烦浪费粮食。"
一口没剩。
吃完碗搁茶几上,起身擦灶台。灶台擦得锃亮,抹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