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放六点不到就醒了。
宿舍里还暗着,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点发灰的晨光。对面床的人翻了个身,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楼道里倒是已经有动静了,水房那边传来脸盆碰水龙头的脆响,还有人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往厕所跑。
陈放没再躺,掀开被子坐起来,先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五点五十。
没有短信。
他起身套上衣服,简单洗了把脸,拿上钱包和手机就出了门。
这个点的云州市还没完全醒透。
街边早餐摊刚冒起白气,蒸笼盖一掀,豆沙包和肉包的热气一起往外冲。早点铺门口支着两张小桌子,已经坐了两个赶早班的人,一人一碗豆腐脑,边吃边看手机。
陈放在车站边上买了两个肉包,又要了一杯豆浆,站着吃完,顺手抬头看了眼电子钟。
六点四十。
县城过来的第一班中巴差不多该进站了。
车站门口的人慢慢多起来了。有人提着编织袋,有人抱着纸箱,还有个戴鸭舌帽的小年轻拖着大号蛇皮袋,袋口还露出两双球鞋。售票窗口边上贴着褪色的旅游广告,玻璃后头的女售票员打着哈欠,把一摞零钱哗啦啦往外数。
陈放站在出站口边上,手插在裤兜里等。
没多久,一辆白绿相间的中巴慢吞吞倒进站里,车屁股后一股黑烟直往上冒。车刚停稳,门一开,人就一个接一个往下走。
陈放第一眼就看见了陈建国。
灰褂子穿在身上,洗得有点发白,裤子也换过了,脚上那双旧胶鞋倒还是平时那双。人拎着个黑布包,下车的时候先皱着眉看了眼地面,随后才抬头往外扫。
陈放抬手叫了声:“爸。”
陈建国看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拎着包走过来,第一句就是:“非得起这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