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不休而惨白如纸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这些他以为自己早已用钢铁般的意志彻底屏蔽掉的、来自童年的梦魇,在失去楚喻那道“白噪音”的屏障后,以前所未有的、狰狞的姿态,卷土重来。
它们要将他重新拖回那个不见天日、只有无尽的折磨与诅咒的黑暗地狱。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困兽般的低吼,从谢寻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他猛地抬手,将桌面上那杯早已冰凉的咖啡狠狠扫落在地。
“砰——”
瓷杯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监控室里显得格外刺耳,褐色的液体混合着白色的瓷片,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晕开一团狼藉的污渍。
陈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得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看到谢寻蜷缩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高大的身躯因为剧烈的痛苦而剧烈颤抖,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濒临崩溃的绝望。
完了。
先生要撑不住了。
就在谢寻的理智即将在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与痛苦中彻底崩断时。
一个微弱的、带着几分嫌弃和无奈的、截然不同的声音,像一缕不属于这个地狱的阳光,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叠叠的恶毒诅咒,倔强地、清晰地,在他脑海的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幻听,而是一段被他刻在记忆里的、真实的录音。
【……虽然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用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带着一丝笨拙柔软的语气,继续说道:
【……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可怜?】
可怜?
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古井的小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心湖上,砸开了一圈细微的、陌生的涟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