枇杷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排修剪整齐的黄杨木。
但整栋房子的轮廓还是原来的样子,二楼主卧的窗户,他小时候每天早上推开那扇窗,就能闻到花园里桂花和枇杷混在一起的甜味。
母亲在楼下厨房里做早饭,父亲坐在餐桌前看早晨刚送来的《解放日报》,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父亲的眼镜片上,反射出一小片光。
那是沈峰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光。
他后来见过很多光。西北戈壁滩上落日熔金的光,机关大楼里日光灯惨白的光,但没有一种光比得上那片光。
因为那片光里,他还有父亲,还有母亲,还有一个完整的、不必提心吊胆的家。
“师傅~”沈峰刚开口,却又生生地止住了。
他很想让车子停一下,可是又不能。
现在这座洋房,不是自己的。
他也绝对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对这座房子还有思念。
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用了整整十七年。
十五年,他从北方县城的小科员做起,一步一个台阶,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在计算。
不能快,快了会摔;不能慢,慢了会被落下。
不能张扬,张扬了会被盯上;不能太低调,太低调了就没有机会。
他像走在一条悬在半空的钢丝上,下面是万丈深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他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把所有这些都压在心里,压了十五年,压成一个坚硬的东西,沉在胸腔最底下。
现在这扇窗户后面亮着灯。
暖黄色的光,透过米色的窗帘洒出来,和他记忆里的光几乎一模一样。
沈峰看着那扇窗户,觉得自己和那个亮着灯的窗户之间,隔了很远很远的东西。
不止是这条马路,不止是这些梧桐树,不止是二十八年